文 | 李瑞海 上海立信會計金融學院工商管理學院教授

近期，中共中央政治局召開會議，分析研究當前經濟形勢和經濟工作，會議強調要“縱深推進全國統一大市場建設，深入整治‘內卷式’競爭”。這為我們深刻把握統一大市場建設與構建新發展格局、推動高質量發展的內在關系，破解“內卷式”競爭指明了方向。

“內卷式”競爭表面看是價格戰、補貼戰、流量戰和規模戰，深層則是市場規則不統一、要素流動不暢等問題的集中反映，是價值創造不足條件下的低水平消耗。破解這一問題，關鍵在于建設全國統一大市場，重塑公平競爭秩序。

黨的二十大以來，建設全國統一大市場被放在更加突出的位置。《中共中央國務院關于加快建設全國統一大市場的意見》提出，加快清理廢除妨礙統一市場和公平競爭的各種規定和做法，破除各種封閉小市場、自我小循環。統一大市場通過統一制度規則、要素配置和監管標準，讓競爭回歸效率、技術和價值創造的軌道。

市場經濟離不開競爭。良性競爭圍繞技術、質量、品牌、效率和服務展開；惡性競爭則表現為低于成本搶單、過度補貼、惡意壓價等。當前一些行業的“內卷”，并非競爭太充分，而是競爭秩序不夠健全。從制造業看，新能源汽車、光伏等行業一度出現低價搶單、產能錯配、利潤承壓。技術進步帶來的降價應當鼓勵，但依靠壓縮質量、拖欠賬款等形成的低價會損害產業根基。從電商行業看，一些平臺將低價壓力傳導給商家，以短期流量爭奪替代長期生態建設，扭曲正常競爭。銀行業中，部分機構在存款、信用卡等指標上相互攀比，誘發互挖客戶、無效加班等問題。這些現象表明，“內卷”是規則不一、激勵扭曲和治理不足的綜合表現。必須統一規則，讓企業公平競爭，讓資源流向有創新能力和長期價值的主體。

建設全國統一大市場，關鍵在于統一競爭規則。市場準入、招商引資、政府采購等環節規則不統一，容易形成地方保護和隱性壁壘。部分地方以優惠政策、變相補貼等方式爭項目、搶企業，誘導重復布局和低水平擴張。統一規則就是要防止“守規矩者吃虧、鉆空子者獲利”，讓各類經營主體在公平透明的環境中競爭。

建設全國統一大市場，抓手是推動要素自由有序流動。“內卷”難以根治的一個重要原因是低效主體退出不暢，高效主體擴張受限。資本、技術、人才等要素如果被區域壁壘和部門分割束縛，就難以流向效率更高、創新能力更強的企業。只有打通要素流動堵點，市場機制才能發揮優勝劣汰作用，推動產業從“拼補貼、拼低價”轉向“拼效率、拼創新”。

建設全國統一大市場，還需要提升監管協同性。反“內卷”不是反競爭，也不是以行政方式替代市場選擇，而是治理破壞公平競爭秩序、損害產業長期發展的低水平競爭。凡是通過技術創新降低成本、改善質量、提升服務的競爭，都應支持；凡是依靠低于成本傾銷、虛假宣傳、平臺封鎖、惡意壓價等形成的競爭，都應依法規制，從而以統一標準、尺度和執法維護市場秩序。

推進全國統一大市場建設要把治理“內卷式”競爭作為重要著力點。首先，應把公平競爭審查做實做硬，及時清理妨礙統一市場和公平競爭的政策，特別是招商引資、產業補貼、政府采購等領域，防止地方保護和隱性門檻。其次，應完善重點行業產能治理和市場退出機制，通過標準升級、質量監管、兼并重組和市場化出清，引導落后產能退出、優質產能發展。最后，應優化地方政府發展激勵。地方發展不能只看招商項目數量、短期投資額和產值規模，更要看產業質量、創新能力、資源效率、市場秩序和企業滿意度。地方政府應從“拼優惠政策”轉向“拼營商環境、公共服務和制度效率”，從直接參與競爭轉向維護公平競爭，從項目推動者轉向規則維護者和生態建設者。

對企業而言，也須從“價格戰”轉向“價值戰”。制造業從拼規模、產能轉向拼技術、質量；電商從拼補貼、流量轉向拼服務、生態；金融業從拼指標、時長轉向拼風控、服務和對實體經濟的支持能力。只有競爭重心轉向創新、質量、品牌、服務和效率，市場活力才能轉化為高質量發展動力。

建設全國統一大市場，最終不是讓市場少競爭，而是讓市場更會競爭、競爭更有質量。統一市場不是簡單做大市場，而是通過統一規則重塑競爭秩序；不是保護落后，而是促進優勝劣汰；不是削弱地方積極性，而是引導地方在統一規則下提高治理能力。只有持續破除市場分割和地方保護，推動要素自由有序流動，強化公平競爭秩序，完善行業治理，才能從根本上破解“內卷式”競爭，推動中國經濟在更高水平市場體系中持續釋放增長動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