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月13日，法國在榮軍院舉行歐洲援烏“志愿聯盟”峰會，包括烏克蘭總統澤連斯基在內的約25國政要出席，重點討論加強對烏軍事支持、空中防御合作以及戰后安全保障等議題。14日，法國在香榭麗舍大街舉行主題為“歐洲戰略覺醒”的國慶閱兵活動，約500名聯盟成員國士兵開道，25名烏克蘭士兵壓軸登場，并有法烏混合機組駕駛幻影2000戰機參與空中表演，其中一架涂裝烏克蘭國旗顏色。在烏克蘭危機進入僵持之際，法國借多邊援烏峰會及國慶閱兵集中造勢，引發國際社會廣泛關注。

馬克龍的三重算計

法國此次通過高可見度的政治場景，把峰會與閱兵安排在一起，從而將援烏、歐洲防務自主、對美關系調整這三大問題整合進統一的敘事框架中。

法國外長巴羅指出，此次峰會的主要目標包括繼續加強對烏防空反導等軍事援助、通過第21輪歐洲制裁“向俄羅斯加大施壓力度”、為潛在和平進程制定安全保障等。在峰會釋放政策信號的基礎上，法國又通過閱兵進行象征性震懾，二者形成前后呼應的政治組合拳，目的在于在戰場長期僵持、歐洲援烏疲勞感漸顯的背景下，釋放西方陣營堅定挺烏的信號。

此次活動更是一次鮮明的政治宣示，意在彰顯法國在歐洲事務中的領導力與影響力。作為馬克龍任內的謝幕之作，本屆閱兵以36國參與、6686名士兵、315輛車輛、98架飛機、33架直升機和193匹軍馬的龐大規模，創下近年來法國國慶閱兵之最。特別是約500名“志愿聯盟”成員國士兵率先登場，25名烏克蘭士兵壓軸亮相，一頭一尾的精心設計，凸顯了法國作為歐洲防務一體化“發動機”和“召集人”的角色，強化了其在安全問題上的樞紐地位，并為其在歐盟內爭取更大話語權積累了政治資源。

法國還試圖借此推動跨大西洋關系重新平衡。特朗普第二任期以來，美國對歐安全承諾的搖擺不定，已讓歐洲國家意識到必須降低對美依賴。法國試圖將這場聯動活動描述為“跨大西洋緊密團結的時刻”，以此回應當前歐美關系的現實處境，意圖在保留跨大西洋伙伴關系的同時，借烏克蘭危機推動“歐洲支柱”進一步強化，使歐洲在北約內部擁有更強的自主決策和行動能力。

“戰略覺醒”易說難成

近年來，馬克龍政府圍繞“戰略覺醒”這一概念反復闡釋，試圖將歐洲從安全依附者塑造成能夠獨立判斷、獨立動員、獨立行動的地緣政治主體。將“戰略自主”納入此次活動的敘事框架，安排烏克蘭士兵參加法國國慶閱兵，釋放出歐洲渴望獨立處理防務安全問題的信號，但實際成效仍然有限。

首先，“志愿聯盟”僅是由英法牽頭、在北約框架下運行的靈活協調平臺。它能夠凝聚成員國政治意愿和部分軍事資源，卻難以替代北約在聯合規劃、情報共享、指揮體系和后勤支撐上的重要作用。在峰會召開前一周，北約已在安卡拉峰會上承諾在2026年向烏克蘭提供價值700億歐元的軍事裝備及相關支持和培訓，而法國此番更多是在此基礎上展示團結，不是另起爐灶，也不會構建一套完全獨立于跨大西洋體系之外的歐洲防務架構。

其次，歐洲內部安全分歧對所謂“覺醒”形成掣肘。盡管德國、意大利、西班牙等主要國家積極參與峰會及閱兵，但在派兵意愿、軍援強度、對俄政策以及風險承受度上仍存在明顯差異。法英主張組建多國部隊并舉行演習，但意大利明確不派兵、不參與演習；德國強調需議會授權，僅同意參與停火保障，未承諾派兵；西班牙未明確表態。十國簽署組建反彈道導彈聯盟聲明，法德等國承諾較大，意大利軍援有限且要求武器僅限烏境內使用，西班牙未公布大規模計劃。各方對俄政策總體強硬，但仍因能源利益分歧、部分制裁對象名單等問題未完全達成一致。這些差異難以彌合，使所謂“戰略覺醒”連一張統一的路線圖都畫不出來，客觀上加大了歐洲實現“戰略自主”的難度。

此外，馬克龍所謂的“戰略自主”，本身就帶有兩面性。一方面，他強調歐洲必須在安全上覺醒，不能將命運完全交由美國決定；另一方面，他又反復重申跨大西洋關系的重要性，主張歐洲應在北約框架內構建“更強的歐洲支柱”。而據報道，歐洲國家也普遍認為多國部隊需依靠美國的情報、衛星監測和空中支援才能形成有效威懾。這些自相矛盾的表述暴露出歐洲所謂的“戰略自主”至今仍未解決其主要困境，即在安全能力上難以完全擺脫對美國的依賴，卻在政治上渴望提升自主地位。

前路漫漫，難尋解局之路

法國此次峰會與閱兵并行，確實為歐洲“戰略覺醒”提供了高調展示的舞臺，但其實際成色仍顯不彰。

據報道，法國已向烏克蘭交付承諾的六架幻影2000中的四架，烏克蘭預計今年將接收新一代法意聯合研制的SAMP/T防空導彈系統并進行測試。這些裝備將提升烏軍的防御韌性和持續作戰能力。特別是在烏軍近來多次精準打擊俄方煉油設施和后勤補給線的背景下，更多西方防空系統和軍工產能的注入，或將進一步壓縮俄軍的空中優勢和機動空間。

但同時，高調的軍事儀式，尤其是500名志愿聯盟士兵開道、25名烏克蘭軍人壓軸、法烏混合機組飛越巴黎上空等安排，雖然展現了歐洲的團結，卻也強化了俄羅斯對歐洲集體敵對的認知，使其更難相信歐洲保有中立調停的空間，俄歐的對抗態勢將趨于固化。俄羅斯總統新聞秘書佩斯科夫在談及本次峰會時表示，“志愿聯盟”是“好戰聯盟”，其成員深陷俄羅斯戰敗的幻想中。

此外，歐洲此次雖展現了一定的自主協調能力，但法國推動的停火后多國部隊部署等方案，也意味著歐洲需承擔更多前線風險。結果是，歐洲越是高調“覺醒”，越可能陷入“美國定調、歐洲埋單”的被動局面。所謂“戰略自主”，目前看很大程度上仍是對既有跨大西洋框架的重新包裝，其前景不容樂觀。（作者系中國國際問題研究院助理研究員王萌）

編審：邢硯薷 高霈寧 張艷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