伯納姆接替斯塔默擔任英國首相后的第二天，宣布裁撤英國科學、創新與技術部（DSIT），將該部原本職能分別劃歸新成立的商業、創新、科學與貿易部（DBIST）、內閣辦公室和文化部門。被裁撤的科學、創新與技術部成立于2023年2月，時任保守黨首相蘇納克把商業部和數字文化部的科技職能進行整合，任命內閣大臣主導事務，把科技創新放在國家決策的核心位置。然而，僅兩年半后，這個曾被寄予厚望的新部門就成為了歷史。

顯然，在英國科技創新乏力、全球競爭力下滑的背景下，新的嘗試已經開始，但這能解決英國目前的困境嗎？

英國的創新指數連年下降已不是新聞。世界知識產權組織公布的年度《全球創新指數》數據顯示，自2023年DSIT成立以來，英國的創新排名從第4位穩步下滑至第6位，韓國、新加坡紛紛超過了英國。蘇納克政府原本想通過部門整合提升英國創新實力的愿景并沒有實現。長期以來，英國的科技框架都建立在“強基礎研究、弱成果轉化”的范式之上，尊重科學家的“自由選擇”成為政府政策的主要宗旨。然而在當前激烈的國際競爭之下，傳統的英國科研范式不足以應對國際競爭。DSIT的誕生也旨在解決成果轉化弱的傳統范式，試圖通過提升科技在政府部門中的地位，引導英國到2030年建成“科技超級強國”。斯塔默上臺后，不再提及這一目標，轉而把科技目標定在推動經濟增長和創造就業上。伯納姆則再次弱化了2030年英國建成科技超級強國的目標，僅抓住人工智能這個引擎，把科技部門的職能分解到商業和文化部門中去。

新首相伯納姆并非通過大選上臺，因此需要組建強有力的內閣班子來體現其執政方向。他僅保留了斯塔默政府27名閣員中的7人，新增20人填補空缺，另外設立1名人工智能大臣，形成了當前由28人組成的內閣團隊。相比人事安排，部門裁撤更能體現伯納姆的執政風格，他選擇從邊緣部門下手，而DSIT這個立足長遠、短期內無法立竿見影產實效的部門便成了裁撤對象。通過對部門職能的調整，旨在找到消除英國科技成果轉化焦慮癥的辦法。

從本質上講，英國正在經歷一次“科技降級”。從新成立商業、創新、科學與貿易部（DBIST）的構成看，科學排在創新之后，且技術一詞消失了，這意味著科學必然不被重視。沒有科技部長這一主管官員的存在，科技只能依附于其他部門。英國皇家學會主席保羅·納斯就對“科技降級”表示擔憂，他強調“科學絕不能處于次要地位”，并呼吁“積極支持整個科學體系”。無獨有偶，下院科學、創新與技術委員會主席奇·昂烏拉認為，把科學、創新與技術部的職能拆分到三個部門，“可能會導致這些至關重要的政策領域支離破碎，并給那些缺乏足夠能力關注這些領域的部門帶來過重負擔”。但這些呼吁無法改變伯納姆的做法，英國的科學或將回歸到其自由探索的原有模式。

英國有通過技術革新推動產業革命的歷史，也歷來重視科學對于改變世界的潛在作用。16世紀，英國哲學家弗朗西斯·培根就言明“知識（scientia）就是力量”。當前英語的科學（science）一詞便是拉丁語知識（scientia）的變體。18世紀第一次工業革命期間，科學的力量在英國初步彰顯，發明創造接踵而來，專利保護制度也得以建立。彼時英國把科學應用于產業發展，真正把科學的潛力釋放出來。

這些都是英國科學精神的寫照。但當前英國面臨的現實問題是產業空心化，科學無法應用于實踐，也失去了其孵化成產品的巢穴。人們經常用“英國科學家說”來諷刺那些離奇的科研結論，但英國制造的產品正從消費者視線中隱退。伯納姆對科技部門的裁撤和頂層設計的重構，短期內也無法改變這種科學與產業發展不平衡的趨勢。（作者是上海外國語大學上海全球治理與區域國別研究院智庫研究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