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大批非法移民集中入境西班牙飛地休達，導致西班牙邊境管理壓力陡升，再次刺激了歐洲在移民問題上的脆弱神經。歐洲多國領導人對此反應激烈。意大利總理梅洛尼甚至表示，意大利準備采取暫停與西班牙申根自由通行機制等“非常措施”，以維護邊境安全。

西班牙“飛地”成歐移民危機焦點

休達是西班牙在摩洛哥北部海岸的一塊“飛地”，也是歐盟在非洲大陸為數不多的陸地邊界點之一。休達面積狹小，常住人口不到十萬，承壓能力較為有限。

今年7月中旬，陸續有來自北非的非法移民通過游泳、繞過防波堤等方式進入休達，導致地方接待能力瀕臨崩潰。7月30日，非法移民數量驟然攀升，大批人員從摩洛哥菲尼代格市向休達涌入，且大部分為年輕人。西班牙內政部估算，截至7月31日中午，已有近5萬移民從摩洛哥入境休達。當地警方更是表示，很難統計具體人數，“整晚都有人源源不斷地進入”。移民瘋狂涌入還造成嚴重的人員傷亡。8月1日媒體報道稱，已有近70人在穿越邊境的過程中因溺水或擁擠踩踏死亡。

面對邊境壓力，西班牙政府迅速采取了一系列措施，包括向休達部署軍隊以支援邊防警察、強化海上和陸地阻隔措施等。事件發生后，西班牙和摩洛哥還表示將協調行動，共同推動非法移民遣返行動，摩洛哥也采取了一些行動阻止更多人員前往邊境。

綜合來看，本次大量非法移民涌入潮的直接誘因，在于對西班牙最高法院裁決的誤讀。2026年7月，西班牙最高法院裁定，經海路抵達西班牙兩塊“飛地”休達或梅利利亞、并在海上被攔截的人員不應適用“即時遣返”，而應進入政策的移民程序。此后，社交媒體上流傳出“西班牙與摩洛哥邊境已經開放”的傳言，這誘發了非法移民越境的浪潮。同時，初期摩洛哥警方的不作為也是本次危機發生的助推因素。歐洲媒體報道稱，最初幾個小時，摩洛哥根本未采取積極措施，大批人員得以順利越境。而從根本上看，歐洲和北非經濟、社會和安全供給的嚴重失衡，才是本次非法移民越境潮爆發的深層原因。希望逃離相對落后、不穩定的原生環境，進入經濟發達、社會福利優厚、治安相對良好的歐洲，是大部分非法移民的主要動機。

歐盟為何反應強烈？

面對本次西班牙遭遇的非法移民潮危機，歐盟各國的反應普遍較為強烈。法國內政部長表示，其已第一時間下令加強法西邊境的管控措施；意大利總理梅洛尼更是支持暫停西班牙的申根成員資格，并對與西班牙之間的“海上和航空邊境”實施為期一個月的管控措施；德國總理默茨也呼吁西班牙盡快控制局勢，“保護歐盟外部邊界”。同時，22個歐盟國家領導人還簽署一封遞交給歐盟機構的聯名信，對移民問題表示“嚴重關切”，要求歐盟采取統一、有效的措施，防止非法越境。歐盟輪值主席國愛爾蘭的總理還宣布將在8月4日召開視頻會議，討論移民問題。

歐盟之所以反應如此強烈，主要原因在于移民問題已成為一個具有高度敏感性的政治議題。在當前的歐盟，移民問題與住房、財政、福利、就業、治安、身份認同等問題深度關聯。如果政府在移民問題上處理失當，很容易引發社會持續動蕩。在法國，近年來，移民問題多次成為社會騷亂的導火索。

同時，在右翼強勢崛起的背景下，移民問題更容易觸動歐盟政客的敏感神經。近年來，右翼甚至極右翼在歐盟多國攻城略地。除了意大利總理梅洛尼曾被視為極右翼力量的代名詞外，法、德等國的右翼勢力也進一步崛起，甚至有望沖擊執政黨地位。這一趨勢背后，既有民眾對于主流政黨國家治理失能的長期不滿，也體現出在歐盟部分國家社會治安持續惡化的情況下，民眾對于移民的包容度正逐漸下降。因此，西班牙移民問題危及的不僅是社會穩定，還有主流政治力量的政治地位。

此外，申根國家表面擁有共同的外部邊界，但在分擔移民壓力問題上向來是有分歧的。本次休達事件再次暴露出申根系統的內在矛盾，即成員國內部享受自由流動利益與外部邊境管控能力、成本、責任錯位的沖突。地中海沿岸國家向來都是移民抵達歐洲的“第一站”，承擔著比北歐、西歐國家更大的邊境管理壓力。因此，在面對非法移民潮危機時，“共同利益”“共同責任”很容易讓位于申根國家之間的“各自為政”“以鄰為壑”。本次事件中，西班牙首相桑切斯也于8月1日致信歐盟委員會，批評一些歐盟成員國一味“選擇攻擊西班牙”，破壞歐洲團結。

雖然休達事件目前已有緩解的跡象，但其暴露出的政治問題更值得深思。當右翼勢力與主流價值對壘、移民問題與發展鴻溝交織，歐洲面臨的已不只是邊境管控問題，更是一場事關自身認同、政治風向、國家治理和歐盟團結的靈魂拷問。（作者系中國現代國際關系研究院，歐洲一體化項目負責人呂蘊謀）

編審：高霈寧 邢硯薷 張艷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