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眼多極化的世界,作為區域性組織的成功典范,歐盟就其經濟總量和國際影響力,算是前三名的“大國”。然而今天世人對歐盟雖保留了幾分尊重,但映入眼簾的還是能源短缺、社會福利難以持續、經濟增長疲弱,且物價高企、對氣候變化應對乏力的“沒落貴族”形象。對此,歐盟內部并不缺乏思考,有人用一輛無人駕駛巴士形容:車里的人已經看見前方的懸崖,討論聲越來越大,卻仍在互相詢問誰該去握方向盤。這道出了歐洲當前的一個問題,即有人管事、沒人負責的“空談型治理”。
縱觀歐盟在發展進程中暴露出來的問題,確實越來越多。隨著2004年歐盟東擴,東歐與老牌資本主義的西歐國家之間的差距不斷轉變為利益之爭,歐盟內部東西南北隔閡越來越深。2009年主權債務危機則沉重打擊了歐洲經濟,暴露了歐洲治理的結構性缺陷。持續受到難民危機沖擊的歐洲國家,還得應對右翼民粹主義崛起的巨大壓力。再到俄烏沖突爆發,揭開了歐洲與俄羅斯的戰略對抗帷幕,傳統能源、經濟聯系被切斷,防務壓力驟升。面臨多重危機的歐洲,屋漏偏逢連夜雨,更難受的莫過于主要盟友、“靠山”美國的轉變。歐洲被直接揭開“衰落”的傷疤,還在關稅、格陵蘭島、北約防務聯盟等問題上持續承壓。與此同時,以金磚國家為代表的發展中國家快速崛起,南北力量發生歷史性轉變。歐盟在竭力應對大國地緣戰略競爭的同時,保守的科技和產業政策又遭到加速發展的人工智能等新科技革命的直接沖擊,歐洲眾多傳統產業優勢被解構。
對此,歐洲人很著急,各國政府、智庫紛紛找原因、尋良方。但制度使然,歐洲總把正確的討論,變成遲到的行動,或者說,一個一個報告提出來,卻沒有明確的負責人。維護“規則”“原則”等的制度慣性,讓歐盟雖然表面上采取了一些應對措施,但總體上一直未能跳出內外交困的泥沼,蹣跚前行大概率是未來歐盟發展的基本態勢。尤其在人工智能等技術飛速發展的今天,有人擔憂,當歐洲在能源、芯片和基礎模型等方面都處于弱勢,技術能力、國防能力和經濟繁榮可能在未來幾年里同時失去支點。
從更深層次看,歐盟在戰略目標或發展方向上,始終沒有清晰定位。雖然現在歐洲多數人已不再糾纏“聯邦”還是“邦聯”、“現代”還是“后現代”,認可“多速歐洲”“差異化一體化”的治理結構,但至今沒有準確定位,只能自我表白是在探索一條“后現代國家”治理之路。戰略目標的不清晰,使歐盟只能在歐盟機構、成員國政府、地方政府、利益集團之間不斷尋求平衡,在多層治理中處理內外事務。而成員國過多且存在利益博弈和發展差距,進一步限制了歐洲在提高自身競爭力方面進行快速決策和有效競爭。
還有一個重要問題是,歐盟仍在選擇一些戰略性錯誤政策。例如歐盟正采取愈加強硬的貿易保護主義措施,甚至對貿易伙伴單方面推出多項貿易工具、采取歧視性限制。諸如此類違背市場規律和公平原則的做法,不僅損害他國企業利益,更將反噬自身,無助于其提升競爭力。
歐洲解決當下問題并非毫無基礎,民眾已經習慣歐盟多層治理的現實,維護歐盟團結并加以改革,仍是歐洲民眾主流意見。歐洲龐大的市場規模、深厚的產業基礎、優秀的科技人才、具有全球競爭力的公司等,也都是其前行的底氣。關鍵是選擇一條正確的道路。
總之,歐洲一體化已經沒有回頭路,只能負重前行。為此歐盟必須建立戰略自主、不斷調適治理架構并落到實處,唯有如此,才能找到一條穩定的發展之路,才能繼續探索一條“后現代國家”治理之路。(作者是中國現代國際關系研究院研究員)








